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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府的会客大厅内,被程咬金“骗”来的那些沙发和茶几,在大厅两侧摆了两排。这些新式家具的数量不多,根本不足以摆满客厅,余下的空间,仍然以这个时代传统的矮几和软垫填充。就连客厅对门正中的主位,也同样摆了矮几和软垫。

看着这新旧式家具混杂的布置,赵云泽一时有些恍惚。他仿佛感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重叠的时空当中。

“老弟,那个老不死的就是孔颖达。”程咬金指了指跪坐于一侧矮几后面的一个老者,小声对赵云泽说道。

赵云泽心神归位,望向那名老者。此老一身蓝袍,头发胡须皆已花白。不知是什么原因,他放着好好的沙发不坐,偏偏委屈自己的膝盖,跪坐于软垫之上。

孔颖达原本是眯着眼睛的,听见脚步声,他睁开双眼,望向程咬金和赵云泽。

赵云泽连忙上前施礼:“晚辈赵云泽,见过孔博士。”

孔颖达也不起身,就那么神神在在的跪坐在那儿打量了赵云泽一阵儿,而后,他很突兀的对赵云泽问了一句:“听说,这些家具都是你弄出来的?”

孔颖达虽然没有任何动作和眼神示意,但赵云泽也知道,他问的是那些新式家具。

“小子不才,胡思乱想搞出了这些家具,让您老人家见笑了。”赵云泽有意放低姿态说道。

“哼,奇淫巧技,若人人都用这些家具垂足而坐,古礼何存?”孔颖达忽然语气不善的说道。

赵云泽愣了,我不就搞出点新式家具么,怎么还跟古礼扯上关系了?

程咬金这时笑呵呵说道:“孔夫子,你就别动不动就拿古礼来训人了,俺就觉着这些家具用起来很舒坦。”

孔颖达横了程咬金一眼,很不屑的说道:“老夫不与你这粗人辩理!”

赵云泽一听乐了,敢情老夫子也怕流氓啊!要这么说的话,您跟我辩理,还是认定我乃君子了?

“孔博士,请问您平常是用什么写字?”赵云泽灵机一动,向孔颖达问道。

“自然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。”孔颖达不明就里的回答道。

赵云泽朝孔颖达又一拱手,说道:“据小子所知,毛笔乃秦朝蒙恬所首制,至于纸张,更是东汉蔡候所发扬光大。如果人人都要遵循古礼的话,那是不是现在还要以刀刻竹木简书写?”

“这……”孔颖达理屈了。他想了半天,最后没好气道:“你这是强词夺理!书写之事,乃是为了发扬学问教化世人,岂可与你弄出的这些奢华之物相提并论?”

赵云泽也上来脾气了,他又问孔颖达:“奢华?孔博士,小子请教,何为华夏?”

“华夏即中华,中华即华夏,如此浅显的常识,你竟来问我?”孔颖达看向赵云泽的眼神中满是鄙夷。

赵云泽又问道:“那华夏与四夷有何区别?”

“华夏之人,皆懂礼仪;四夷之人,皆未开化。”孔颖达答道。

赵云泽摇了摇头,轻笑道:“非也非也,华夏之人,也有作奸犯科不识礼仪为何物者;而四夷之人,也非都是未开化之民,他们同样有自己的礼仪和文化传承,有的夷族,甚至还有自己的文字和书籍,不能一概以未开化视之。”

“那你又有何教我?”孔颖达反问道。

赵云泽胸有成竹的一笑,道:“华者,美也;夏者,大也。中国有服装之美谓之华,有礼仪之大谓之夏。这华美的服装和博大的礼仪,都是区分中华与蛮夷的重要标志。孔博士岂可蔑视奢华之物?”

赵云泽的这段解释,其实是从后世网络上看来的,他说的那句“中国有服装之美谓之华,有礼仪之大谓之夏”,是来自于后世汉服复兴者常说的一句话。

至于这句话真正的出处,赵云泽就不得而知了。

其实,他用来辩驳孔颖达的这句话,恰恰就是孔颖达在他的传世典著《春秋左传正义》中所说过的一句话。原文是:中国有礼仪之大,故称夏;有服章之美,谓之华。

只不过,《春秋左传正义》是孔颖达在贞观十二年任国子监祭酒后才开始写的,而现在却还是武德年间,这句话却是孔颖达第一次听见。

赵云泽的辩驳之语一出,孔颖达顿时愣住了。“这……某要再好好想想。”

小胜一局,赵云泽心下洋洋得意。恰在这时,正厅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:“哈哈哈哈……好一个‘服装之美谓之华,礼仪之大谓之夏’呀!某尚未进门就听到如此佳论,真真不虚此行也!”

赵云泽和孔颖达、程咬金连忙望向门口,只见房玄龄正一脸笑容的走了进来。

“老房,你来的够早的!”程咬金跟房玄龄打招呼道。

房玄龄笑道:“若是来晚了,又如何听到云泽的如此佳论呢?看来,义贞(程咬金字)给处默贤侄挑中这位授业恩师,还真是眼光独到啊!”

赵云泽赶紧客气道:“房大人过奖了,小子也只是胡言乱语而已。”

房玄龄一摆手道:“能把孔博士辩的哑口无言,可不是什么胡言乱语,是真真有大学问呀!”

孔颖达这时终于站了起来,他一听房玄龄编排自己,当即苦着脸说道:“后生可畏呀,玄龄,你我老矣!”

孔颖达只比房玄龄大五岁,因此他把房玄龄和自己的年龄相提并论,倒也说的过去。

“哈哈哈哈,终于听见你这老货说了句软话。”程咬金很不给孔颖达面子的说道。

房玄龄这时看了看那些新式家具,道:“这些家具,将来怕也是能够用来区分华夏和蛮夷的重要之物吧。”

赵云泽不好意思的说道:“这都是小子心血来潮之下偶然设计出来的东西,哪些能受得起房大人如此赞誉。”

房玄龄摇了摇头道:“云泽不必谦虚,房某观这些家具甚为精巧,将来,必将大兴其世呀!”

程咬金一听房玄龄的话,顿时慌了,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一把拉住房玄龄的胳膊,说道:“老房,俺已经跟云泽说好了,与他合伙办个木工铺子,专门打制这种家具售卖,你可不能再起歪心思了。”

房玄龄一愣,随即笑骂道:“程知节啊程知节,你可真是钻钱眼里去了。放心吧,房某不会与你争利的。”

“嘿嘿,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程咬金放下心来,松开了房玄龄的胳膊。

房玄龄又对孔颖达伸手虚引,道:“孔兄,你我一起来感受下这些奢华之物如何?”

孔颖达这次倒不拒绝了,点了点头,便与房玄龄一起坐到了沙发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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